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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教版高中语文教材第五册中,正课收入李白诗四首,中三首皆用到“君”字,是为《蜀道难》《将进酒》《峨眉山月歌》。《蜀道难》中句为“问君西游何时还”,《将进酒》中句为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”“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”“与君歌一曲,请君为我倾耳听”和“经须沽取对君酌”,而《峨眉山月歌》中句为“思君不见下渝州”。“君”字在李白诗歌中的频繁出现,虽有巧者,但相信每一个有心的教师都会对它留意生趣,欲辨其意为,欲析其艺术。笔者在此仅抛一管之见,敬请批评指正。
首先,“君”字浸润李白渴望交流的情愫。李白在其诗中多用“君”字,大致不脱其超脱而又落拓的性格和经历的印迹。穷其一生,李白潇洒任意,酒剑傲江湖,但所谓“高处不胜寒”,李白大概没有混到几个掏心的朋友,初出蜀在扬州千金掷马便是一例。而心高则气傲,行为也就难免乖张,难怪杜甫也不甚赞赏,曾写道:“痛饮狂歌空度日,飞扬跋扈为谁雄。”这决定了李白的“和者必寡”。在这种情况下,李白的内心自然渴望抒发和交流,而这种抒发和交流在久经压抑后会变得更加迫切和直接,最后又不失之亲切自然。于是,具有敬称和第二人称双重作用的“君”字呼之而生,跃然纸上。这种写法在其他诗歌中不乏其例。如《行路难》中的“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”,《襄阳歌》中的“君不见晋朝羊公一片石”,《北风行》中的“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”,《永王车巡歌》中的“为君谈笑静胡沙”,《送友人入蜀》中的“不必问君平”等等。
其次,“君”字寄托着李白丰富的情感。《蜀道难》中的“君”实为关切的友好之问,遥寄而情长;《将进酒》中的“君”则为亲切的热烈之辞,直放而情醇;而《峨眉山月歌》中的“君”却为切切的柔婉之语,细腻而情深。李白通过一个“君”字,树立起一个个经历各异却又有情有义的人物形象,化静止为生动,具体可感,从而使诗的情感流畅,也使诗与读者有了沟通的桥梁。
第三,“君”字再现了李白的诗歌艺术。其实,仔细分辨李白这三首诗中的“君”字,我们不难发现,它背后隐含的人物虽可曰有之,但亦难确信凿之。也就是说,这个“君”字精炼表现出李白诗歌艺术中想像和虚实相生的手法。《蜀道难》与《峨眉山月歌》中的“君”字,最能体现这一点。前者虽有他指之意,但自惋之意淡亦有之;后者究竟指月指人,一语双关皆可评之。至于《将进酒》中的“君”字,虽说实写的成份多一些,但也未尝不含有普劝之意,由己及人,进而及世,自伤却不自沦,其中多少有些自我调节的味道。而这些,正足以说明李白诗作的浪漫主义特色。意不在近而在远,意不在少而在多,意不在真而在幻,远远近近,古古今今,虚虚实实,吻合着大开大阖、纵横自如、收放由心的风格特点。可以说,“君”字带给我们丰富多彩的艺术享受。
第四,“君”字还包含着李白思想中的平和特征。正如李白自己的诗云:“云想衣裳花想容。”李白固然借“君”字有假想和意指,但因为始终摆脱不了入世之心,故显示尊重、寻求理解、渴望平等的心是有的。“高山安可仰,徒此揖清芬”(《赠孟浩然》),“君”字中蕴含的平和思想也正体现出李白洒脱不羁、飘逸浪漫却又谦冲自牧的个性。
余光中赞赏李白时说:“绣口一吐,就是半个盛唐。”我们如此拘泥于李白诗作中的字词辨析,就是想通过一番努力,沉淀和还原出一个诗意的李白,一个真实的李白和一个原生态的李白。以上所谈,甚为片面,也颇有望文生义之嫌,忝言待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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